文明探源丨从“太阳神”到“四马拉车”：读懂贺兰山“石头上的史书”

雄浑的贺兰山上，文字尚未通行的漫长岁月里，远古先民用石器、金属器或矿物质颜料，留下两万余幅岩画。它们中，既有一望便知的自然物象，也有神秘抽象的文化图腾。

今年9月，宁夏银川市贺兰山岩画管理处公布了新一轮复查成果：累计新发现岩画500多幅，包括一幅罕见的“四马拉车”岩画。这些贺兰山“石头上的史书”，正从深山石壁走向更广阔大众视野，让每一个走近它的人，听见远古的回声。

石上记事

金秋时节，天高云淡，位于贺兰山东麓中段贺兰口的贺兰山岩画遗址公园内，游客络绎不绝。最具代表性的“太阳神”岩画，历经千万年光阴，依旧清晰可见。

“太阳神”岩画是贺兰口目前所发现岩画中地理位置最高的一幅。它头部有放射性线条，面部呈圆形，重环双眼，长有睫毛，是远古先人对太阳的拟人化表达。

“人面像岩画在世界上很少见，但这里就发现了718幅，很有研究价值。尤其是这幅‘太阳神’岩画，是‘镇山之宝’，其头部放射形光芒的数量分别是24、12、6。这种有意识的数字排列可能与二十四节气或太阳历有某种关联。”宁夏银川市贺兰山岩画管理处副主任张建国说。

拼版图片，上图为“太阳神”岩画，下图为“四马拉车”岩画。新华社发

中国岩画研究中心首任主任陈兆复评价：“贺兰山岩画最突出的内容是人面像，这种人面像岩画虽然在中国北方南方都有，可是都没有像贺兰山那么集中，这一特点在世界岩画界也是很突出的。”

据了解，贺兰山迄今发现岩画2万多幅。其中，贺兰山岩画遗址公园最为集中，20多年前的第一次普查共发现岩画2319组5679幅。

这些岩画题材包罗万象，涉及人面像、动物、植物、手印、工具、田地、符号等上百种自然物象图案，以及远古先民放牧、狩猎、祭祀、战争等生活场景，几乎涵盖了世界岩画的所有题材。

“贺兰山岩画见证了古代先民从狩猎游牧到农耕圈养的发展过程，反映了古人的信仰体系、生活方式、科学技术等多方面，见证了不同人群的交流融合，有巨大的文史艺术价值。”张建国说。

岩画上新

前不久，一幅“四马拉车”岩画再次让贺兰山岩画“出圈”。

这幅岩画位于洪积扇区域的一块单体岩石上，岩石半埋地下，露出地表仅约15厘米，周边杂草丛生，极不易被发现。画面尺寸为24×20厘米，采用凿刻技法制作而成，刻痕深度约1.5毫米。

据介绍，“马拉车”题材是我国北方岩画中的独特文化现象。贺兰山此前就发现了“二马拉车”，数量并不多。而此次“四马拉车”岩画，是首次发现。

在张建国看来，驾驭四马难度大，画面重马轻车，再结合古代礼制，这幅岩画可能带有社会等级意味。同时，“四马拉车”图案也为岩画断代提供了新参照，虽无法精确判定属于商周还是春秋，但可将贺兰山岩画的时间下限进一步延伸至距今2000年左右。

“四马拉车”岩画不是单独的一次新发现。2020年，贺兰山岩画管理处启动新一轮全面复查工作，既核查原有岩画保存现状，也查找此前遗漏的岩画。6年来，工作人员新发现岩画500多幅。

这是贺兰山新发现的狩猎题材岩画。（贺兰山岩画管理处供图）

成果的取得并不容易。贺兰山岩画管理处工作人员徐小龙这几年无数次和同事头顶烈日、踩着荒草碎石仔细寻找岩画。“要找岩石比较集中的地方，对比较大型的岩面、平整的岩面，会着重去看一看。有时候光线也有很大的影响。”他说。

目前，贺兰山岩画的全面复查工作仍在持续推进，工作人员计划10月底完成全部区域野外踏勘，后续开展资料整理，于今年年底完成调查报告。

保护传承

岩画保护之难，难在因长期暴露在野外，自然风化很难避免。

这些年来，管理处一方面通过建设防洪工程、实施危岩体加固项目等措施保护岩画所在山体；另一方面与研究机构合作，将环氧树脂和贺兰山岩石石粉混合成的材料灌入裂隙，抢救性保护20幅高危岩画。

与此同时，2019年，贺兰山岩画启动数字化留存项目，既能将濒临消亡的岩画永久留存，又能为后续保护提供数据支撑。“已完成两千多幅岩画的录入工作，本轮新发现的500余幅后续也将全部入库。”张建国说。

这是贺兰山岩画多源数据管理平台。新华社记者杨植森摄

保护不是简单地把岩画锁进深山，而是让人走近它、读懂它，进而护住它。

贺兰山岩画的艺术感染力非同寻常。位于贺兰山岩画景区的韩美林艺术馆仿贺兰山轮廓而建，陈列着他七上贺兰山、观摩岩画所创作的千余件艺术精品。“七入贺兰山的经历让我难以释怀，大山深处的那些先人留下的岩画给了我无穷无尽的想象，让我徜徉其中，用闪动跳跃的灵光和古人来一场畅快淋漓的对话。”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韩美林在其著作中写道。

如今，历经多年保护性开发，依托岩画遗址区、银川世界岩画馆、韩美林艺术馆等多元功能板块，贺兰山岩画景区已构建起完整的文旅体验体系，2025年吸引游客超过百万人次。